敏感，好不好？
造成一個人心理不快樂的原因很多，其中一項情況常見于咨詢，就是「敏感」。
當中更延伸出一個有點爭議的問題：「敏感到底好不好?」實際上這個問題之所以引人關(guān)注，一個原因在于用「好」或「不好」的字眼很容易模糊了問題，引發(fā)爭論，畢竟誰愿意被歸類到不好的那一方呢?因此對于這個問題的問法，我傾向于改成「敏感是否造成了一個人的困擾?」另一個原因，其實我們對于敏感往往認知不清。從定義上來說，一般涉及咨詢的敏感，多指的是心理學家Elaine Aron所說的「高度敏感」畢竟每個人都敏感，只是程度不同，容易激發(fā)感應的目標也不同。
并且Elaine Aron在著作中也談到，敏感并沒有必然的好或壞，而是端賴我們?nèi)绾稳ヒ龑覀兊拿舾�。錯誤的引導，會使我們的敏感帶來自身的痛苦。相反地，正確的引導使敏感成為生活的優(yōu)勢。這也是為什么我認為「困擾」，比起簡單的「好、不好」更容易詮釋敏感帶來的痛苦，因為敏感不該屬于一種道德評價。
§ 兩方面的困擾敏感帶來的困擾有方面，
一種造成自身的困擾。當自身的敏感，造成了我們內(nèi)心的某些困擾，這些困擾使得我們心情不好，甚至因為長期的心情不好影響了心理健康。另一個角度來說，有時我們心理的困擾，來自他人的敏感。好比伴侶關(guān)系，多次聽聞一位男孩子或女孩子跟我抱怨自己的戀人，表示對方身上簡直像是裝了高度敏感的警報器，他只要微信沒有秒回，或是今天穿著有任何變化，對方就會疑神疑鬼，讓他不堪其擾。針對敏感，底下整理出四點常見的認知誤區(qū)，希望可以幫助受敏感困擾的朋友，反思究竟是敏感使人困擾，還是對敏感的錯誤認知造成了困擾。
§ 敏感的認知誤區(qū)
第一、敏感不等于「內(nèi)向」有系統(tǒng)的針對內(nèi)向與外向的性格分類，可以追溯到心理學家榮格，他將人分為內(nèi)外向后，又將其匹配「思考」、「感情」、「感覺」、「直覺」四項，形成「八種性格類型」的理論。實則這八種性格，都可以按個別人區(qū)分出不同的敏感程度。好比外向思考型的極致類型就是科學家，他們關(guān)注外在世界的規(guī)律、洞察自然現(xiàn)象的邏輯;內(nèi)在思考型的代表則是哲學家，他們研究的指向更面對內(nèi)在世界，通過冥想而非實驗去完成感興趣的課題。將內(nèi)向迭加于敏感的另一種認知誤區(qū)，在于混淆了感情表達的方式。一個敏感的人可以是善于對外情感表達的，即使不善，表達的能力也能通過后天的培養(yǎng)增進。又好比積極從事教育與演說的羅賓森爵士，以及默默從事服務(wù)的德雷莎修女，他們對人群都具有相當?shù)拿舾卸�，只是因為表達的方式不同，而顯現(xiàn)出外向與內(nèi)向的特質(zhì)。反之，內(nèi)向的人不等于是敏感的人，并且內(nèi)向或外向，有時只是暫時性的狀態(tài)，不是永久人格的展現(xiàn)。我曾遇過帶孩子來求助的家長，他覺得自己的孩子過份內(nèi)向，對人很疏遠，可是一個人的時候情緒起伏很大，吃個飯要折騰好久。經(jīng)過會談，其實這位孩子就測驗的結(jié)果來看很正常，他在學校很外向，在家是因為父母鬧矛盾，在面對父母矛盾的困惑中，孩子沒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父母的矛盾，但這讓孩子內(nèi)心不舒服，為了減緩不舒服，他只好選擇跟父母保持一段距離。吃飯折騰，算是一個讓父母「言歸于好」的手段，因為只有那樣做，父母才會從彼此矛盾，轉(zhuǎn)而彼此合作，就為了讓他好好吃飯。
第二、敏感不等于「有洞察力」
哲學家亞里士多德認為道德有四個條目最重要：智慧、公義、勇敢、節(jié)制。其中「智慧」排第一。在亞里士多德看來，智慧是依靠后天養(yǎng)成的`，必須經(jīng)過適當?shù)慕逃�。這個概念到今天仍是教育體制的核心觀念，只是逐漸從只看IQ智力的角度，走向心理學家Howard Gardner的多元智能論。一個人的成功不再只跟智力掛勾，一個人的情商、社交能力等等，都成了我們理解與判斷一個人的依據(jù)，而這個依據(jù)也讓我們的教育更便于因材施教，不以一種標準打翻一船孩子的未來。高度敏感的人，他們某些對于內(nèi)在，某些對于外在有更多的注意力。但注意力只是一種方向性，就像在大海灑了好大一張網(wǎng)，可以網(wǎng)到許多魚，但對于這些魚的處理，也就是信息內(nèi)容的分析是兩個不同的認知階段。敏感的人能夠網(wǎng)到很多信息，但不表示他有充分的智能去處理這些信息。所以有時一個敏感的人，他能夠覺察到旁人些微的情感變化，可是如果沒有充分對這些情感的解讀能力，就容易使他揣揣不安。可是如果經(jīng)過充分的學習，好比一位高度敏感的人，通過心理學的理論與實務(wù)訓練，通過理解力的提升，他的敏感就不再淪為一連串的猜疑與揣測，一張沒有篩選能力的網(wǎng)。這也說明有些高敏感者為何特別憂慮，或者造成他人的困擾。一方面，猜疑和揣測使自己不安。另一方面，空有敏感而缺乏對于事件分析解讀，以及社交能力等方面的培養(yǎng)，很可能進一步造成他人的困擾。更重要地，敏感能夠培養(yǎng)，并非特定人終身的專利。好比在老人服務(wù)機構(gòu)任職的社工師，通過后天經(jīng)驗擴大對老人生理與心理的敏感度。
第三、敏感不等于「有同理心」
承接第二點，將敏感與「同理心」做連結(jié)，顯然也是一種認知上的刻板印象。確實當我們悶悶不樂的時候，有一個人能夠察覺到我們隱而未發(fā)的不滿，會讓我們感覺「被看見了」，獲得存在感而萌生對那個「看見我們的人」的好感。可是同理心不等于同情心，同理心是建構(gòu)在能夠「換位思考」的前提上。敏感只是看見了，不等于換位思考。好比心理咨詢和一般人聊天有什么不同?差別就在于咨詢師具備換位思考的能力�？梢哉f，有些人的敏感并沒有和對他人的體察進行結(jié)合。譬如有一位大叔，他特別喜好打抱不平，在辦公室只要有人貌似做了可能讓同事不開心的舉動，他就會以一個長輩的身份，約那個人出來談?wù)劊柑狳c」他做人做事的道理。可是沒有人感激他，甚至越來越多人疏遠他。大叔問我為什么，晤談中發(fā)現(xiàn)，大叔介入這些沖突，但他對沖突雙方一無所知，也沒有真正理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他的介入更多的是滿足自身的正義感，站在自己的道德標準去看他人。大叔告訴我：「我沒有辦法坐視不管�！箍墒俏钫勚�，他也發(fā)現(xiàn)有些同事間縱使有爭執(zhí)，過了一陣子他們自然也會言歸于好，不需要他大事小事都插手。從生命史回溯，我們談到大叔的童年。大叔的父母很忙，所以很多年他一直代替父母管教弟弟、妹妹，他很早就發(fā)現(xiàn)自己對大人察言觀色的敏感度，但他為了滿足大人稱贊他「懂事」、「成熟」，實則失職的一面，把自身需要被關(guān)愛的需求壓抑下來。長大后，大叔希望得到父母關(guān)愛的需求始終沒有得到真正的滿足，所以衍生為人際群體中「尋求滿足」，也就是尋求被稱贊「懂事」、「成熟」的行動。但他已經(jīng)不是孩子了，是一位中年人，故他從同事，甚至年輕人身上要尋求本來應該從父母身上得到的認同，就反而造成許多人際方面的不快。因為他并沒有真正去傾聽與理解他人，他的動機跟目的是在求父母對孩子的認同。
第四、敏感不等于「悲觀」
從第三點推演，我們就發(fā)現(xiàn)，敏感與悲觀并不是必然的結(jié)合。Elaine Aron在《孩子，你的敏感我都懂》(The Highly Sensitive Child)談到環(huán)境對于敏感者的重要，自體心理學談一個人人格對他人的影響，勝于一個人行為對他人的影響。都在說明今天一個人盡管具備高度敏感的特質(zhì)，但這個特質(zhì)能夠隨著環(huán)境，隨著他人的引導走向樂觀與悲觀，走向積極外向的生活，或是內(nèi)向但不至于鉆牛角尖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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