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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tài)倫理思想中人與自然價值關系思想研究
論文摘要：中國古代擁有深厚博大的思想內(nèi)涵，具有豐富的生態(tài)思想。現(xiàn)代深層生態(tài)倫的價值整體性、層次性等涉及人與自然價值關系的思想理論，在中國古代哲學中都能找到相應的思想內(nèi)容，并且運用獨特的思想方法進行了深刻的論證。發(fā)掘中國古代哲學有關的思想內(nèi)涵，能夠使我們更加清晰地認識宇宙價值系統(tǒng)的整體性及其層次性，理解人與自然的價值關系，發(fā)現(xiàn)人的價值地位和發(fā)展方向。
論文關鍵詞：中國古代哲學；生態(tài)倫理思想；人與自然價值關系
中國古代哲學有著豐富的人與自然關系和生態(tài)倫理思想。自然與人倫合一，知識與融合，宇宙法則與治世規(guī)范統(tǒng)一，“必然”原理與“應然”判斷貫通，是的本質特征。源自西方的生態(tài)倫理學理論受到過中國古代的諸多啟發(fā)和影響。深人分析中國古代的有關哲學思想，對我們深入理解人與自然系統(tǒng)性價值關系具有深刻的啟發(fā)意義。
一、人與自然是價值關系的有機整體
傳統(tǒng)倫理學認為，價值是主客體關系范疇，是客體屬性滿足主體需要的關系。主客體是處于分離狀態(tài)的對象性關系，主體處于積極主動的地位。只有人才能作為價值主體存在，具有內(nèi)在價值�，F(xiàn)代深層生態(tài)倫理學從整體論立場出發(fā)，把整個生物圈乃至宇宙看成一個有機的生態(tài)系統(tǒng)，認為價值存在于生態(tài)系統(tǒng)的生態(tài)關系和生態(tài)過程中，自然價值具有系統(tǒng)性。人類價值只是這一系統(tǒng)中的一部分，人類的生存與其他部分的存在狀況緊密相連，生態(tài)系統(tǒng)的完整性決定著人類的生存和生活質量。生命系統(tǒng)作為主體自主維護自己的生存和繁衍，自主進化；非生命自然系統(tǒng)也在自主地維護自己的平衡穩(wěn)定、演化發(fā)展。自然系統(tǒng)中的每一存在物都具有內(nèi)在價值。無論是人的價值還是自然的價值，都在系統(tǒng)中形成、發(fā)展和實現(xiàn)。中國古代“天人合一”思想充分反映了人與自然價值關系的整體性，對于我們深人理解價值系統(tǒng)的整體性具有重要啟示。
第一，包括人類在內(nèi)的宇宙萬物有共同的起源。把宇宙的本源稱作太極，把宇宙的本源稱作“道”或者“自然”，他們都認為宇宙萬物產(chǎn)生于一個本源�！兑讉鳌は缔o》中說：“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碧珮O作為永恒的終極存在，是產(chǎn)生萬物的根源，“八卦”即以八種元素象征自然萬物。在闡述作為宇宙本源的“道”時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薄独献印さ诙逭隆贰暗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老子·第四十二章》)這樣的描述與現(xiàn)代科學的大爆炸宇宙形成學說十分吻合，體現(xiàn)了宇宙生成、演化的思想，也體現(xiàn)了宇宙萬物具有共同起源的思想。如果說人類具有價值，生成人類的宇宙及其演化過程就也有價值，與人類同源生成的宇宙萬物從生成過程來看，應該與人類具有平等的價值地位。
第二，人與自然是有機一體和相助相生的價值整體。道家認為，元氣是形成萬物的基本元素，不能分，不可窮，綿延的元氣充滿整個宇宙空間，使宇宙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丁で锼分姓f，元氣“至精無形，至大不可圍”，“無形者，數(shù)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圍者，數(shù)之所不能窮也”。天地中的元氣吸引排斥，聚合離散，人和天地萬物在元氣中生成、寂滅。晉代葛洪說：“夫人在氣中，氣在人中，白天地萬物，無不需氣以生者也。”(《抱樸子·至理》)《禮記·禮運》中說：“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比伺c萬物“同此一氣”，結成有機整體。人作為自然的有機組成部分，與自然演化過程也融為一體�！胺虼髩K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莊子·大宗師》)而人并不是完全無所作為地生老病死、生息繁衍的�！吨杏埂分姓f到，人通過至極真誠和通曉道理發(fā)揮自己的本性，與天地合，從而能夠發(fā)揮物的本性，幫助自然化育萬物(“贊天地之化育”)，獲得與天地并列的地位(“與天地參”)。這樣，天地有化育人與萬物的價值，人有贊助天地化育的價值。反之，沒有天地化育也就不會產(chǎn)生人的價值，沒有人的贊助之能，也就沒有宇宙的人類新價值的創(chuàng)造。因此，人與自然是價值整體。
第三，人與自然是道德和精神價值的整體。儒家用人道來塑造天道，把的倫理原則放大為宇宙的原則，把人道上升為天命、天道，使天道符合人道理想；又以倫理化的天道來論證人道的合理性，把自然萬物的生長過程、天地生物的過程與仁義智聯(lián)系在一起。由人而天，又由天而人，從而實現(xiàn)天人合德，天道與人道貫通，人與自然在道德上實現(xiàn)統(tǒng)一。
如認為“仁”是人的最高德性，是人之所以尊貴的原因，它就是來自天地“生生之德”或“天地生物之心”。在歌頌堯的偉大時說：“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矣，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論語．泰伯》)堯的行為就是以天為準則，效法天道，成就建立文明的偉業(yè)�？鬃诱J為講人道就是講天道，人的來源于天的道德�！疤焐掠谟�，桓魅其如何?”(《論語·述而》)《易傳》中明確提出了天人合德的觀念：“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先天而弗違，后天而法天時�！�(《易傳·乾卦·文言》)在人與自然的意識或者認識能力方面，“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知北游》)只有人類才能“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古人之全”(《莊子·天下》)。所以，人類的精神就是宇宙的意識，是使自然從“無名”到“有名”的“萬物之母”(《·第一章》)。人類具有自然漫長演化和進化形成的自我意識，是宇宙的精神價值所在。人與自然在精神價值上是統(tǒng)一的。
二、人與自然價值的普遍性與層次性
深層生態(tài)學承認生命、非生命自然系統(tǒng)普遍具有內(nèi)在價值，同時也認為自然價值系統(tǒng)的結構是分層次的。因此，人與自然的價值統(tǒng)一于宇宙價值系統(tǒng)之中的同時，也分別具有自己的價值位置，處于不同的層次之中。中國古代思想博大精深，不同學派、不同哲學家在人與自然價值關系上的觀點既有相同之處，又有區(qū)別；既有人與自然普遍存在價值的思想，也有人與自然存在價值差異的觀點。
哲學思想總體認為，人與自然萬物皆有著共同的本源、共同的內(nèi)在規(guī)律和法則，人與自然萬物具有平等的價值，但老子人與自然價值關系的思想中具有一定的差異或層次性思想。老子說：“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第二十五章》)道是貫穿宇宙的最高原則，宇宙以“道”為最高價值。人類是宇宙四大之一，具有自己的價值地位。如果把天看做宇宙或地外世界，把地看做地球或生態(tài)系統(tǒng)整體，則道生天地，天地生萬物，人是“四大”之一，又是萬物之一，宇宙價值層次的順序應是道、天、地、人、自然萬物。這符合生態(tài)學中的系統(tǒng)整體價值大于部分價值之和的原理。莊子則認為，宇宙萬物雖有差別，但無貴賤之分。他說：“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以俗觀之，貴賤不在已。”(《莊子·秋水》)也就是說，包括人在內(nèi)的宇宙萬物都是價值平等的，沒有貴賤高低之分，之所以會有貴賤之分完全是因為抬高自己，貶低他人(物)的人為因素所致。
將道德對象和范圍從人類自身按照血緣親疏關系逐步擴大到人以外的自然物，不只承認人類一個物種的價值，在肯定人在自然界中具有最高價值的同時，也肯定無機物、植物和動物具有高低不同的自身價值。在承認天地萬物一體的同時，也強調了不同事物價值的差異性、層次性。
儒家首先重視人的價值。在天人關系、人物關系上，孔子首先重視的是人�！墩撜Z·鄉(xiāng)黨》中說：“廄焚。子退朝，日：‘傷人乎?’不問馬。”在動物與人的生命的價值權重上，儒家是講求人的生命價值優(yōu)先；在財產(chǎn)等物質資源與人的生命的價值上，更是強調后者�？鬃诱J為只有人才具有仁義道德，所以人在天地萬物中具有最高的價值。茍子也認為人的價值高于自然萬物，他說：“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茍子·王制篇》)
在強調“以人為本”的同時也主張珍愛生命，愛惜器物。儒家推崇“仁”，“仁”最初是指“愛人”。孟子則把“仁”由“愛人”擴大到“愛物”。他說：“君子之于物也，愛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孟子·盡心上》)一步步地將儒家的“仁”由親親、仁民，推及到愛物。但由“親”、“仁”到“愛”的程度差異還是體現(xiàn)出親人、他人、物的價值差異。北宋張載提出：“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也；物，吾與也�！�(《西銘》)他主張將人類的仁愛之情擴展到世間萬物，將人倫關系推及自然，反映了對自然價值的充分肯定。但張載以天地為“父母”，以人為“同胞”，以萬物為“伙伴”，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思想中人與物價值的差異性。
明代陽明把“仁”推及到瓦石等非生命物質。他說：“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盡處�！�(《傳習錄》)但是，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而人為了生存，有時又不得不犧牲他物，怎么對待這一類問題呢?陽明說：“禽獸與草木同是愛的，把草木去養(yǎng)禽獸又忍得葶人與禽獸同是愛的，宰禽獸以養(yǎng)親，與供祭祀，宴賓客，心又忍得。
至親與路人同是愛的，如簞食豆羹，得則生，不得則死，不能兩全，寧救至親不救路人，心又忍得。這是道理合該如此。是良知上自然的條理，不可逾越；此便謂之義�！�(《傳習錄》)可見在人與天地萬物一體的情況下，仁愛還是有差等的，草木、禽獸、路人、至親的價值是不同的。在道理上本該如此，人憑借良知自然就能領悟到這一點。這反映了中國古代從自然規(guī)律到規(guī)則，從“是”到“應該”自然過渡的特點。其結論與深層生態(tài)學中的價值層次理論是一致的，闡明了人與自然價值的普遍性與層次性。
三、在人與自然的統(tǒng)一中獲得人的價值
人作為一種生命形式，和其他生命一樣，其最基本的價值就是生存。人的生存需要對自然的深刻依賴，每時每刻都需要得到生養(yǎng)萬物這一“天地之大德”的照顧�！扒Q父，坤稱母”，“民吾同胞，物吾與也”，需要與自然界這一“人的無機身體”(馬克思語)緊緊地統(tǒng)一在一起，獲得自己的生存價值。
人作為智慧生命，他會不斷審視自己的生存狀態(tài)(如何生存)，他無法忍受沒有價值的生活。生存狀態(tài)包括人自我內(nèi)在精神的和諧狀態(tài)、關系的和諧狀態(tài)還有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狀態(tài)。三個和諧關系緊密聯(lián)系，其實現(xiàn)又互相深刻依賴。儒家追求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大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子語錄上》)，不僅要解決好自我的問題、自己“類”的問題，還要“贊天地之化育”，體現(xiàn)了追求自我內(nèi)在精神和諧、社會和諧和人與自然和諧的價值追求。
人作為具有普遍性和超越性的生命，他關心自己在價值系統(tǒng)中的位置，希望清楚了解自身價值產(chǎn)生之源泉和發(fā)展方向；希望拓展生命，獲得與天地同樣的寬度和廣度，和宇宙一樣永恒的價值�！疤烊撕弦弧弊匀挥^通過揭示人與自然不僅空問有機一體、精神有機一體，而且過程有機一體，幫助人類構建生命的終極價值。人來自自然的長期演化，是自然的有機組成部分。人的生命通過道德、的提升獲得超越，“與天地參”，成為“天地萬物之心”、宇宙的自我意識。講求對中國古代繼承創(chuàng)新的馮友蘭先生提出人生有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四種境界，其中天人境界是最高境界。有天地境界的人，“他知人不但是社會全體的一部分，而且是宇宙全體的一部分。不但對于社會，人應有貢獻；即對于宇宙，人亦有貢獻�！比伺c自然是從物質到精神的有機統(tǒng)一體，人順應自然本性，超越我與世界、我與非我、主觀與客觀的界限，達到與“道”合一，達到自由、完美、心靈自由的至人、圣人的境界，在與自然的合一中獲得永恒價值。
我國傳統(tǒng)哲學的智慧給予了我們巨大啟示，幫助我們發(fā)現(xiàn)價值世界的整體形象和內(nèi)在結構。宇宙是有機的價值系統(tǒng)整體，系統(tǒng)中的生命和非生命系統(tǒng)普遍具有內(nèi)在價值，人類只有在這個整體中才能獲得自己的基本價值、超越價值和終極至高價值。宇宙也因為孕育了人類這一智慧生命而獲得了嶄新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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