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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詩片《孔子》與影視劇的傳統(tǒng)文化傳播
【摘 要】在繼承與超越中，史詩片《孔子》再現(xiàn)了一個充滿仁愛精神，有著七情六欲，有著春秋大夢的真實孔子，表現(xiàn)出身處亂世和逆境中的“公共知識分子”應有的形象，體現(xiàn)出中國電影藝術獨特的文化價值與審美價值，具有鮮明的跨文化傳播特質(zhì)，為中國電影走向世界帶來了更多的希望。
【關鍵詞】孔子;史詩電影;影視價值;文化傳播
在2010年的國產(chǎn)大片中，《孔子》無疑是引人注目的，強勢的資金投入，極具實力的女導演執(zhí)導，國際明星加盟以及強大的宣傳勢頭……更為搶眼的是它是首部把中國的“圣人先哲”孔子搬上銀幕的史詩大片。歷史片如何在表現(xiàn)歷史題材時做到尊重歷史并重新詮釋歷史，還原人物并重新塑造人物，達到歷史真實與藝術真實相統(tǒng)一的境界，是當今影視劇創(chuàng)作中探討的重點問題。影視劇作為一種大眾傳媒，無論從其內(nèi)部規(guī)律還是外部需求看，它都不應該僅僅滿足于娛樂審美的需求，而更應該彰顯具有靈魂價值的思想，傳達出更多傳統(tǒng)文化的精華與智慧。值得肯定的是胡玫的史詩片《孔子》讓觀眾體會到了這一點�！犊鬃印肥且徊砍錆M了悲壯與激情、道德與寄托的古裝史詩巨片，它以一種歷史的厚重和嚴肅再現(xiàn)了歷史人物特有的滄桑和智慧，展現(xiàn)了在那個“禮崩樂壞”的春秋時代，孔子自壯年到老年的半世經(jīng)歷，這對任何一個導演來說都是一個空前的挑戰(zhàn)和考驗。
孔子與史詩電影
意大利歷史學家克羅齊曾經(jīng)說“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它表明人們以當代史的眼光來認知和重構(gòu)歷史，即以“當代”的視角，站在“當代”去看歷史，歷史真正的價值是當代人對歷史的重新認識和評價。這印證了導演胡玫的觀點：“我一直提倡用現(xiàn)代人眼光看歷史。沒有現(xiàn)代感去做歷史劇，是不可能成功的�！盵1]這也正是《孔子》所蘊涵的歷史價值所在：在厚重深沉的弦樂中，孔子向我們走來，帶著他的仁愛禮說，帶著他的強國富民之夢，做官、講學、傳道，在皇家大殿上獨戰(zhàn)群儒，在書香門第內(nèi)與弟子談笑風生;參與君臣對話，親臨慘烈沙場，他周游列國、輾轉(zhuǎn)南北，奔波求索于各國間，在硝煙彌漫、斷壁殘垣里，在一次次的圍困、饑餓、戰(zhàn)爭中，他渴望著、策劃著、祈盼著，始終滿懷匡扶家國“禮”遍華夏的夙愿……電影《孔子》在歷史素材中汲取靈感和詩情，用現(xiàn)代人的眼光對待史實和歷史人物，做到了源于歷史、忠于歷史，又不為歷史所拘囿，達到史詩大片的水準。
從文學理念的角度講，史詩是講述民間英雄或重要歷史人物的經(jīng)歷或事跡的長篇敘事詩。關于什么是史詩電影，評論界還沒有形成統(tǒng)一的界定，如果從一個較為寬泛的意義上去理解，那史詩電影創(chuàng)作的核心是在真實歷史的前提下，反映人性的深度與社會的廣度，關注個體命運與國家、民族、時代的關聯(lián)，體現(xiàn)創(chuàng)作者的認知，引發(fā)觀眾的共鳴�！八闹行氖撬囆g家對人的個人命運以及個人同人民的關系的理解、對歷史過程的實質(zhì)的深刻認識�！盵2]從這個意義上講，史詩電影是藝術創(chuàng)造主體與歷史精神的遇合，如果離開對歷史精神的把握而拘泥于某些就事說事的歷史表象的追溯，則是對歷史影像的一種簡單消費，其價值就會大打折扣。其實每一個民族、每一個時代無不渴望創(chuàng)造自己的史詩劇，這是人類文明進步發(fā)展的必然，藝術家的史詩創(chuàng)造，是這個民族、這個時代在美學精神上與時俱進的一種自覺體現(xiàn)�？鬃幼鳛槿A夏文明的代表人物，其思想內(nèi)容、思維方式和價值取向都早已融入我們民族的血液，沉潛在我們的生命中，熔鑄成我們民族的靈魂，不是史詩片不足展現(xiàn)其精神內(nèi)核。導演敢于跨入史詩式的宏大敘事領域，探求史詩作品的美學境界，其挑戰(zhàn)精神值得肯定與尊重。比如美國史詩電影，其發(fā)展歷程既形象地見證了好萊塢電影工業(yè)蓬勃發(fā)展的歷程，又勾勒出美國關于“英雄”的夢想史，在一個又一個的“英雄”故事中構(gòu)建并傳承了美國的審美取向與價值觀念。從電影之初的《黨同伐異》、《一個國家的誕生》、《亂世佳人》到后來的《十誡》、《阿拉伯的勞倫斯》、《斯巴達克斯》，再到近期的《辛德勒的名單》、《勇敢的心》、《美國往事》、《指環(huán)王》、《阿凡達》等，無論是表現(xiàn)偉大的人物，還是重大的歷史事件，大多數(shù)史詩電影都需以時代變遷為主要背景，也就是說戰(zhàn)爭始終是史詩電影的典型環(huán)境，在典型環(huán)境中再現(xiàn)典型人物——“英雄”。電影《孔子》則以春秋筆法來表達戰(zhàn)爭，表現(xiàn)出簡潔而微言大義、委婉而暗含褒貶的敘事特征。電影中重現(xiàn)了春秋時期的四場戰(zhàn)爭：夾谷會盟、武子臺平叛、墮三都之役和齊魯大戰(zhàn)。通過戰(zhàn)火紛爭的亂世再現(xiàn)孔子當時的生存環(huán)境。無論是金戈鐵馬血戰(zhàn)百尺高臺，還是沸油烈火吞噬萬馬千軍，都與戰(zhàn)火頻頻的“春秋無義戰(zhàn)”相輔相成，更凸顯了孔子禮學的迫切性，也更細膩地展現(xiàn)了孔子時代波瀾壯闊的生活層面，賦予他性格和命運復雜多樣的含義，更好地折射出歷史的厚重感。春秋戰(zhàn)國是中國歷史上最為復雜的年代，其自身蘊涵著無比豐厚且神采飛揚的史詩式的歷史內(nèi)容。有學者曾稱：“孔子以前的中國文化，都收在孔子手中;孔子以后的中國文化，都是從孔子手中放出來的。”[3]雖說有其夸張成分，但對于表現(xiàn)孔子和其思想而言，再宏偉敘事的史詩電影都不過分。通過史詩電影形式向國人和世界推廣孔子、傳播孔子思想，傳達出現(xiàn)實生活中需要的文化精神，正是這部電影的精髓所在。
孔子與春秋大夢
在歷史的文本中，孔子的形象一直是模糊而矛盾的：他時而是被封建統(tǒng)治者厚飾的、神化的、高不可及的“至圣”，時而又是在外來文明沖擊下被打倒的、被唾棄的、背負著一身罪狀的“孔老二”;時而他是弟子眼中被賦予無窮力量的睿智老師，時而他是百姓眼里被逼迫得走投無路的迂夫子……可以說人人都有自己心中的孔子，當千千萬萬個“自己的孔子形象”被電影中的“孔子”所取代時，觀眾感嘆那個為了家國“復禮”、為了“拯救秩序”而不斷奔走、吶喊、求索的孔子，同時，又不得不驚嘆電影的視覺沖擊力。電影以影像符號塑造了一個實實在在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孔子形象，隨著情節(jié)的步步深入，他便一點點地定格在觀眾心里。如孔子返鄉(xiāng)途中正遇魯國遭受齊國的欺凌，長鏡頭里是冰雪覆蓋大地，一片蒼茫的冰天雪地猶如混沌初開的華夏大地，期待著春天的降臨，此時一個大特寫展現(xiàn)孔子嚴峻的面孔上深邃而復雜的眼神，透過被弟子包圍偉岸身軀的背后，人們漸漸看到了光明……特有的視聽語言為影片打造出流暢自然、華美大氣的特質(zhì)，如奔涌的黃河由遠古的高原傾瀉而來，將人們帶入遙遠的春秋時代：在動蕩不安、爭戰(zhàn)連連、危機四伏的遠古亂世，社會秩序處于混亂狀態(tài)，各家各派都在尋求醫(yī)治社會弊病的良方。孔子懷著他的春秋大夢——“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他以“仁”釋“禮”，帶著他的夢想做官講學……2500年前的一位圣人，2500年后的一部電影，詮釋出一個凡人孔子的人生歷程。
電影展現(xiàn)了孔子51歲到73歲的人生。首先，表現(xiàn)其人生閱歷，還原一個東奔西走，到處投靠，寄人籬下，希望被人賞識的“落魄”的孔子。他51歲才出任中都宰，因出色的才能被魯定公提拔為大司寇，在齊魯會盟中不費一兵一卒贏回被齊國搶奪的三城，任代理國相后果斷采取了墮三都之措，引發(fā)佞臣謀反，不得不半途而廢。后又被迫離開魯國，帶著弟子到國外尋找出路，開始了長達10余年的周游列國的旅程，歷經(jīng)“子見南子”、“陳蔡之厄”及各類民生疾苦，在痛失弟子后，于68歲時回到魯國，韋編三絕，73歲去世。其次，電影想再現(xiàn)孔子的精神世界與人格力量。孔子雖生不逢時，挫折連連，但他以“未知生，焉知死”的探索精神，坦然面對各類險境，始終保持著君子風范。如在“陳蔡之厄”中，被人圍困在半道絕糧多日，在外人看來“惶惶如喪家之犬”，但他依然吟詩彈琴;當?shù)茏影盐ㄒ坏囊煌腭R肉湯給他喝時，他堅決要與眾弟子一人一口分享�？鬃邮强赐甘澜缫磺形锵蟮娜耍灰晕锵�，不以己悲，始終堅守君子氣節(jié)，有擔當、知進退、明事理，保持著自信和尊嚴;懷抱著深遠的理想及拯救天下、拯救蒼生的愿望，以積極的心態(tài)面對亂世，傳播儒家禮學。這一切都源于他的坦誠與執(zhí)著，源于他的春秋大夢。
孔子與文化輸出
作為中國文化首屈一指的代表人物，孔子思想博大精深，對世界各國都具有深遠的影響力。如果說《孔子》的主創(chuàng)者，是以一種罕見的歷史大手筆，實現(xiàn)了對歷史內(nèi)容的巨大開掘和概括的話，那孔子形象則表達出無限的人性光輝。他是一個真實的人，有七情六欲，有軍事謀略，會武功，懂感情，以充滿仁愛精神的“忠恕”之道，顛覆了人們對“孔夫子”的臆想，表現(xiàn)出身處亂世和逆境中的“公共知識分子”應有的形象，他所倡導的“仁和禮”的兩大要素是醫(yī)治社會病癥的良方，更是從古至今各個民族和國家相互尊重、和平共處的中心價值以及實現(xiàn)文化多元存在、民族共同發(fā)展的基本法則�！叭绻祟愐�21世紀生存下去，就必須回首2500年，去汲取孔子的智慧�！盵4]這也許正是《孔子》的文化價值所在�！半娪八囆g不是單純的物質(zhì)存在物，存在語境決定了其物質(zhì)本質(zhì)最終必然服務于它的社會本質(zhì)。而其社會存在方式的多樣性又決定了影視藝術的多重本質(zhì)屬性：電影是一種大眾傳播媒介，電影是一種藝術形式，電影是一種影像語言，電影是一種意識形態(tài)國家機器，電影是一種文化產(chǎn)業(yè)，所有這些關于電影的定義都有其自身的合理性�！盵5]在電影的多重屬性得以充分認同的同時，電影的傳播有了全新的定位。作為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形式，電影一直是各民族文化輸出的主力軍，也是以往中國式大片一直努力的方向。張藝謀、陳凱歌就借助“黃土地”、“黃河”、“江南水鄉(xiāng)”、“紅高粱”、“紅燈籠”等“東方鏡像”成功地將中國電影推向了世界。而之前李小龍、成龍、李連杰、楊紫瓊等動作明星主演的武俠影片長期受到外國人士的追捧�！敖鼛啄�，我們的動作明星出現(xiàn)了斷層，而外國人也看厭了我們的刀光劍影，《孔子》的出現(xiàn)恰到好處地緩解了西方觀眾的審美疲勞�？梢源竽懙卣f，中國電影人在銀幕上不會再一直飛來飛去了，華語電影想在海外站住腳，一定要走文化輸出的路線�！盵6]
在全球化語境中實現(xiàn)的中國電影文化傳播，應發(fā)掘既具本土性又可以為全世界所理解的“文化資本”，在保持本土文化特色的同時也兼顧與世界文化的融合溝通。電影《孔子》塑造了一個滿懷著“不可為而為之”的情懷，希望建立“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大同世界的孔子形象，他所倡導的“和而不同”文化訴求也正是當下電影傳播應遵守的理念，也為全球經(jīng)濟一體化與全球文化多元化提供了豐富、開放的對話空間。導演自覺地以中國獨具特色的“儒家文化”為內(nèi)核，又摻入了“天下”、“和平”等國際性的思想元素，不同地域的觀眾都可以看出自己所能理解的文化內(nèi)涵，加上影片努力借鑒國際化的電影語言，追求精美的視覺效果，在保持自身美學特色的同時大膽創(chuàng)新，雖說在表現(xiàn)人物、把握節(jié)奏等方面存在不足，但它從“當代歷史”的角度凸顯史詩電影的價值，在順應國情的同時又順應時代的要求，在繼承與超越中，向歷史最深處還原一個真實的孔子形象，讓他作為一個“凡人”而非“至圣”代表中國與世界對話，體現(xiàn)出中國電影藝術獨特的文化價值與審美價值，具有鮮明的跨文化傳播特質(zhì)，可以說，《孔子》是中國電影的一次新嘗試，為中國電影走向世界帶來了更多的希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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